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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瓷大美——考古篇

2020-07-11  1072

何浩庄

自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杭州郊坛下官窑被发现后,定窑、钧窑、汝窑、修内司窑也相继被发现并进行了大规模的发掘,取得了可喜的成绩,给陶瓷考古界莫大的荣誉。同时也激励着考古工作者对顶尖名窑——北宋官窑、哥窑的探索与寻觅。这是时代赋予陶瓷考古工作者的历史使命。

杭州郊坛下窑被发现后的几十年中人们苦苦的寻找修内司窑,但并未发现蛛丝马迹。于是八十年代末权威人士指出:“南宋官窑只有乌龟山一处(郊坛下),并无修内司窑之说。”开设了否认文献,否定修内司窑的讲坛。继而又有权威人士发表《谈南宋官窑》一文支持“并无修内司窑说”。但时隔不久,九十年代中期,老虎洞窑址因山洪冲刷,偶露峥嵘,被人发现。九十年代末,经几次大规模发掘论证,证明老虎洞窑遗址即南宋修内司官窑。扫清了历史迷雾,“南宋官窑只有乌龟山一处,并无修内司窑之说”不击自破。无独有偶,被更深的掩埋在地下的北宋官窑更早地遭到否定。最近,又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北宋汴京官窑确实不存在的情况下,推出“张公巷窑即是北宋官窑”之说,否定文献,否定北宋汴京官窑。两说何其相似。

据报导: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配合汝州有关单位对汝州张公巷遗址进行过多次考古发掘,最大一次是在2004年2至4月间进行的。发掘面积124平方米,“出土较多的窑具,丰富的素烧胚残片和别于汝窑的青瓷器。”“清理出不同时期的房基四座,井四眼、灶六个、灰坑79个和过滤池一个。”注1张公巷从不见于陶瓷史册,这次有这么多收获,确实可称重大发现。但要定为名窑遗址,特别是北宋官窑遗址,仅以上发现还远远不够,仍缺乏重要依据。

古窑遗址重在一个“窑”字,窑炉是核心,没有找到窑炉的遗址,很难让人信服他是一处古窑遗址。张公巷至今虽经多次发掘,仍未找到窑炉遗存,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同时也是定性古窑遗址的致命缺陷。尽管缺陷致命,却仍要急急忙忙定位北宋官窑遗址,实在令人不可思议。无怪部分与会专家提出“需要进一步发掘和研究”,这是一种严谨的治学态度,是每一个学者、专家应该持有的治学态度。

宝丰清凉寺汝窑遗址是在获得大量证据之后才作出认定的。这和张公巷“北宋官窑遗址”的匆忙定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汝州人一直以汝瓷产地而自豪。千百年来无人质疑。但汝窑遗址一直未曾发现,成为千古之谜。为寻找古窑遗址,考古界、文博界于临汝及周边各地悉心寻觅,找到古窑遗址一百多处,就是不见汝窑踪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故宫博物院专家陈万里等赴河南考察,发现了宝丰清凉寺一处古窑遗址,并给予很高评价。宝丰邓城宝先生对清凉寺窑进行过专项调查,他撰文称:“清凉寺窑群相当庞大,分布面积约25000多平方米。从清凉寺到韩庄的五华里范围内,瓷片和窑具堆积如丘,窑址毗邻交错,遗物相当丰富。据在清凉寺村南河岸断崖处看,文化层厚度最多为12米,其中有三个小丘全为瓷片堆积层。(1985年郑州年会文集)

1997年叶喆民、冯先铭两位专家在宝丰清凉寺寻得一块天青釉瓷片,经化验与故宫博物院所藏汝窑传世品圆盘数据基本相同。1986年一件出土于宝丰清凉寺的汝窑天青釉小洗,惊现中国古陶年会,引起了与会专家和考古界的极大重现。河南省考古研究所在宝丰清凉寺寻觅汝窑遗址考古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1987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对宝丰清凉寺古窑遗址进行钻探试掘,发现窑炉、作坊、灰坑、排水道等遗迹。同时出土了大量窑具和多种瓷片标本。最为让考古工作者振奋的是在一个窖藏坑中,出土了各类完整瓷器20多件,其中汝窑器有刻花鹅颈瓶、盘口折肩瓶、细颈瓶、莲瓣茶盏托、裹足瓷盘、裹足笔洗等汝窑器。发掘成果已远超张公巷的发掘,但没有认定发现汝窑及发现汝窑的报导。

1988年和1998年对清凉寺古窑址进行了第二次和第三次考古发掘:发现作仿和房基5座,水井4眼,澄泥池1处和灰坑八个。出土瓷片上千包,各类完整或可复原的瓷器、窑具2100余件。但仍没有认定发掘遗址为汝窑的报导。

1998年第四次发掘获得重大发现:除出土大量民用瓷、部分天青釉汝瓷片外,还发现了两座连体窑炉。这次发掘对窑址是否汝窑仍然保持沉默。

1999年第五次发掘,出土天青釉汝瓷残片数千片,在宋代地层堆集的全是汝窑瓷片,为汝窑烧造区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证据。但发掘者仍三缄其口。

第六次发掘是在2000年6月—10月间,发掘出窑炉15座,作坊两座,大型澄泥池两处,排列有序的陶瓮10个,大缸4个,釉料坑2个,灰坑22个,水井1眼。出土一大批典型汝瓷残片和窑具。同时出土了可供确定窑址年代的“元丰通宝”铜质钱币。

历经14年,6次考古发掘,宝丰清凉寺汝窑遗址在获得大量证据后才作出认定。考古发掘者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令人敬佩。与此相比,张公巷窑的发掘者稍有急功近利的嫌疑。

汝州、宝丰是两个不同的地域。于宝丰发现汝窑遗址似有悖于文献,查史料得知:唐时梁县、临汝县具属汝州管辖。宋时汝州领梁县、叶县、襄城、宝丰、鲁山五县。宝丰县唐、宋两朝皆属汝州管辖。因而文献说:“遂命汝州造青瓷“正确无误!

屈指算来,自上世纪五十年代陈万里等专家发现宝丰清凉寺瓷窑遗址,至2000年10月“汝州考古新发现研讨会”召开,确认汝窑在宝丰清凉寺,经历整整半个世纪,可谓认真慎重之典范!

南宋郊坛下窑经1956年、1985年、1988年三次考古发掘,发现窑炉2座、作坊遗址1处。作坊遗址中有房基3处,练泥池1个,辘轳坑2个,釉料缸2个,堆料坑1个,素烧炉1个,以及素烧胚堆、排水沟、道路等遗迹。出土瓷片3万余片,窑具数千件,由于窑址屡遭破坏,出土器完整者少,能复原的器物也不多。在出土瓷片中能复原器形有23种。产品可分两大类:一类是日用器,如碗、盘、碟、盒、洗等餐饮器及文具。第二类属礼器和陈设器,如鼎式炉、鬲式炉多种,贯耳瓶、胆瓶、八棱瓶多种,及觚、尊等。每种器物都有多种款式。定位古窑遗址应无疑问。

窑址在乌龟山上。山上有紫金土、瓷石、石灰石等制瓷原料,面临钱塘江、水源充足,四周群山连绵,燃料充足,是生产陶瓷的良田沃土。这里距郊坛近在咫尺,距皇宫也仅有两公里的路程。郊坛是皇家每年祭祀神农氏的场所,是禁止平民百姓进出的圣地。与文献记载的郊坛下吻合,定名“郊坛下官窑,证据确凿无疑。

八卦洞窑遗址是《中国五大名窑》钧窑的遗址。八卦洞窑遗址位于禹州城内东北隅。过去只有当地人和古玩商知道这里烧过钧瓷。1964年全县古窑普查,在这里捡到一些与其它窑址不同的瓷片,引起了业内人士的观注。1973年,1974年,1975年,1986年河南省文物考古部门四次对八卦洞窑区进行了考古钻探和重点考古发掘,探明该窑区占地约38万平方米。窑场可分为钧瓷产区、汝瓷产区、天目瓷产区、白底黑花瓷产区,四个产品类型 不同的陶瓷产区。因八卦洞在古钧台一带,故亦称钧台窑址。该窑场东北隅系钧瓷产区,其东西长约340米,南北长约243米,占地8万平方米。

钧瓷产区发现窑炉四座,其中两座保存较好。灰坑(用于丢弃残次品)26个,其中唐代1个,北宋早期2个,中期8个,晚期11个,明代4个。作坊1处,内分布有3个土龛,以及连接作坊与窑炉之间的巷道。遗物有:匣钵、窑塞、锯齿状支烧具、鹿角抿子、铜抿子、坩埚及釉药等。在窑址区内还有大量的素烧胚胎及千余件花盆、奁、洗、尊等瓷器残件出土。有些残件器底刻有一至十不同的数字。这些出土残器的造型、釉色、烧制工艺和底部数字标号,均和原清宫收藏的钧窑器一致。从窑址中还出土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实物依据:一件用泥做的“宣和元宝”钱模。这对确定窑址年代提供了极为重要的实物依据。综合分析这里应是考古工作者长期寻觅的宋钧窑遗址。

禹州钧台窑址未正式发掘前,北京、台北两院珍藏的钧窑精品无法确切认定它们的窑口。在找到的古窑遗址里,与两院所藏钧瓷的釉色、器型相同或相近的钧瓷残器皆无。直到钧台窑遗址的发现,两院钧瓷珍品才找到了确切的出处。

从1950年故宫博物院陈万里先生赴禹县调查古窑遗址,到1986年确认钧窑遗址,历时30余年,发现古窑址100多处,才认定了传世钧窑的烧造地。其中的艰辛只有实地参与者才会有深切的感受。

上述各遗址都是在找到作坊、窑炉后确认的,张公巷遗址所欠缺的恰恰是古窑遗址中的窑炉。因而定名古窑遗址,时间尚早。

古窑遗址重在“窑”字,名窑遗址除重“窑”字之外,还要重一个“名”字。定张公巷窑为中国五大名窑之一的北宋官窑,这名头太大了。北宋官窑以精湛的技艺,精美的制器,磅礴瓷坛光照艺林。它神韵天成,震古烁今,绝非一般瓷器可以与之媲美的。中国是陶瓷之国,中华民族为中国陶瓷而感到自豪,对陶瓷有着强烈的亲切感,文人雅士更甚!因而不乏陶瓷记述的华章和专著,我国自古至今稍有名气的窑场不管是官窑还是民窑都有记载。如若张公巷遗址果真是著名的北宋官窑,为何不见于文献?为皇家作贡瓷是地方十分荣耀的大事,是地方官政绩的显示,也是升迁的筹码,为何汝州地方志也未有只字记载?北宋官窑产品为皇家垄断,故宫博物院等著名博物院、馆为何不见一件张公巷瓷器?所有的这些只能说明张公巷遗址当时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民间小窑厂,绝非鼎鼎大名的北宋官窑。

杭州老虎洞修内司官窑遗址,清理出不同时代的龙窑三座、小型馒头窑四座、作坊十座、澄泥池四个、轱辘基座坑十二个、釉料缸两口。其中南宋层发现龙窑一座、素烧炉两座、澄泥池四个、釉料缸两个、作坊一组注2。出土大量官窑瓷片,素烧品种丰富,造型优美,制作精良,不仅有高质量的生活用具,还有许多器型很大,仿青铜器的礼器。实物资料充分证明这是一座古窑遗址。被评为《2001年度中国考古十大新发现》

杭州老虎洞窑遗址具备了一个窑厂生产所必需的要素,且又处在南宋地层,定位古窑遗址无可厚非。但定位名窑的遗址,特别是南宋修内司窑遗址仅凭上述依据还远远不够。但是老虎洞窑址现场给了我们信服的依据:

⑴老虎洞遗址在杭州凤山麓,万松岭南,正处在南宋修内司营中,距南宋皇城北城墙不足100公尺。这里是壁垒森严的皇家禁地:其南有保护皇城安全的殿堂司及所辖中军诸寨;东北万松岭下有修内司营数千兵丁;清平山口有侍卫亲兵雄七、雄八营驻扎。这样特殊的地理位置,民窑进驻的可能性为零,只有为宫廷制作御用瓷的修内司窑才可能有一席之地。就窑址所处的位置也和《负喧杂录》等所记“置窑修内司”相吻合。也和明代王士性著《广志绎》及谷应泰著《博物要览》中“官窑在凤凰山下”的记载相符。因而定名南宋修内司窑遗址应十分肯定。

⑵老虎洞窑遗迹建设用料考究、设计独特、严谨、精巧,也是民窑难以企及的。特别是作坊铺地用的香糕砖,是南宋时期皇家建筑和等级较高的官府建筑使用的材料,据史料记载:南宋御街铺路即用此砖。作坊营建规格之高、气魄之大表现出它不平凡的身份和地位,因而可以断定它是一座官窑无疑。

⑶老虎洞窑遗址南宋层的瓷片出土于经过特意挖掘、形状规整的瓷片堆积坑中,这是官窑防止残次品外流民间而采用的处理废弃品的特有方式。

⑷从老虎洞窑遗址出土的器物看,宏大的气魄,如脂似玉的质感,与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湾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宋官窑传世品风格一致,也和文献记述一致。以上四点足以证明杭州老虎洞窑不但是一处古窑遗址,也是一个蜚声中外的名窑遗址。

作为官窑向宫廷供应宫中用瓷,品种应多样,门类要齐全。郊坛下官窑以其造型分有:碗、坛、洗、盒、杯、钵、盆、唾具、炉、尊、觚、灯、盏、瓶、壶、罐等,每种器物又有多种造型。如瓶有梅瓶、折肩瓶、弦纹瓶,琮式瓶、鹅颈瓶等;炉有樽式炉、鼎式炉、鬲式炉、簋式炉等,种类多样,造型各异。老虎洞修内司窑与郊坛下窑大同小异,主要有碗、壶、碟、洗、盒、杯、钵、盆、炉、尊、觚、坛、瓶、罐、笔山等,各种器物也有多种造型,皆与郊坛下窑相类。老虎洞修内司窑和郊坛下窑分处两地,但同是为南宋王朝宫廷服务的官窑,其烧造的产品涵盖了宫廷使用的日用器,陈设器,礼器、祭器等各个门类。张公巷窑目前发掘出土的仅有“碗、盘、洗、瓶、盏托、熏炉、食盒和器盖等。”以张公巷窑生产的品种门类与宫廷的需求比差距太大。幼嫩的张公巷窑要想晋级官窑,可能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

上述各窑址发掘、定名的谨严与张公巷窑址发掘,定名的匆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公巷窑专家研讨会发出第一轮邀请书时)仅出土一些残碎青瓷片,时间是三月中旬。三月下旬出土了一批完整和可修复的青瓷器。但仍未找到窑炉遗迹。同年五月中旬会议召开。定张公巷为北宋官窑遗址。

几十年的细致、周详对三个月的心悬、冒进,应有不同的结局,历史将会证明!杭州南宋修内司官窑从被否定,到凤凰山老虎洞被认定为修内司官窑的历史教训,对考古工作者是一本教科书,细致、周详、严谨是考古工作者人品、操守、敬业精神的试金石!